»  中國文選  2010-05-31 偷桃

 

偷桃 出自聊齋誌異 江銘輝譯五夢網
 
我還是個童生時,到濟南府參加秀才的考試,正好是春節。按照傳統的習俗,春節的前一天,各行各業的商人會抬著紮好的彩樓,敲著鼓,吹著樂,前往布政使衙門,這一活動叫做「演春」。我和朋友也去遊玩觀看。這一天,游客很多,圍成一道厚厚的人牆。大堂上面有四名官員,都穿著大紅色的官服,分成東西二組對面相坐。當時我年幼,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官,只聽到人聲吵雜,鼓吹的聲音刺耳。忽然有一個人,帶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兒童,挑著擔子走入,好像要說些什麼。眾人的聲音喧擾騷動,也聽不清楚他說些什麼?僅聽見廳堂上的人哈哈發笑。隨即有身穿藍色的差役大聲傳下命令,表演魔術。這個人接受命令後站起來,問:「表演什麼魔術?」堂上彼此相看,交換幾句話,差役下來問他的特長,回答說:「能顛倒作物成長的季節。」差役向官員稟報,一會兒又走下來,要求他取桃子。
 
魔術師行個禮說「好」,就解下衣服蓋在竹箱上,故意裝出埋怨的樣子,說:「官長真不明事理,硬邦邦的冰塊還沒有融化,到哪裡取得桃子?不去取,又怕堂上官長生氣,怎麼辦呢?」他的兒子說:「父親已經答應了,又如何推辭呢?」魔術師憂傷了好久,才說:「我已經考慮得非常仔細。春天剛到,到處積雪,人間哪裡能找到桃子,只有西王母的桃園裡,一年四季花木不凋謝,或許那裡有桃子。一定到天上去偷才成。」兒子說:「嘻!天上有梯子,可以爬著上去嗎?」父親說:「有法術。」就掀開竹箱子,拿出一團繩子。繩子大約有幾十丈長,他整理一下繩頭,向空中用力拋去,繩子就懸立在空中,好像掛在一個東西上面。不久,繩子越拋越高,若有若隱的到達雲霄,他手中的繩子也用完了。於是呼叫兒子,說:「孩兒過來!我年老體衰,身體沉重不靈活,不能去,要靠你走一趟。」就把繩子交給兒子,說:「抓住繩子可向上爬。」兒子接過繩子,露出為難的表情,埋怨說:「父親也太糊塗了,這麼一條細長的繩子,要我依靠它爬上萬丈高的上天,萬一中途繩子-斷了,我的身體、骨頭還能存在嗎?」父親又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慰著說:「我已經說錯話答應了,後悔已來不及,麻煩孩子走一趟。你不要認為是苦差事,要是能偷得來,長官一定會賞你銀子一百兩,給孩子娶一個
漂亮的媳婦。」(圖)兒子於是抓住繩子,盤著繩子往上爬,手一移動腳就跟上,好像蜘蛛沿著蜘蛛絲爬行似的,漸漸登入雲霄,再也看不見了。
  
圖:父親輕輕地拍著兒子的背安慰著說:「我已答應人家了,你免為其難,長官一定會賞你銀子,給你娶一個漂亮的媳婦。」

 過了好久,空中落下來一個桃子,像碗一樣大小。魔術師心中非常高興,恭敬地送上公堂。堂上的官員傳看了很久,也分不清是真或是假。忽然繩子落到地上,魔術師驚慌地說:「糟了!上面有人砍斷了我的繩子,我兒子該怎麼辦呢?」過了一會兒,空中又落下來一件東西。一看,是魔術師兒子的頭,他雙手捧起來哭著:「這一定是偷桃時,被看守的人發現,我兒子的命完了!」又過了一會兒,落下一隻腳,沒有多久四肢身體紛紛落地,一點兒也沒有留在天上。魔術師十分傷心,一一把殘骸拾起放進竹箱裡,蓋好,說:「老夫只有這麼一個兒子,每天跟著我南、北奔走。今天遵從官長的命令上天偷桃,不料竟遭如此慘劇,只好把屍體挑回家埋葬了。」於是登上廳堂跪下,說:「為了桃子的原故,害死了我的兒子。官長如果可憐我,幫助我埋葬兒子,我死後一定結草報恩。」在座的官員都很驚訝,每人都賜他銀子。魔術師接過來,綁在腰間,然後拍著竹箱喊:「八八兒,你不出來謝賞,還等什麼時候?」忽然一個頭髮蓬亂的孩子,用頭頂開箱蓋出來,朝北面的廳堂磕頭。原來是魔術師的兒子。因為這種魔術非常神奇,所以到現在,我還記得。後來聽說白蓮教會這種魔術,我在想這個魔術師是他們的後代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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